智擒冯清宜
一九四二年冬,日寇为蚕食我泗南抗日根据地,在通往根据地的交通要冲桃花庄安了据点,派遣汉奸营长冯清宜带领一营伪军在这里驻守,以便对边区军民造成威胁。
一天,泗南游击大队接到尼山支队司令员肖鸣同志的命令,要他们在七天之内消灭冯营,拔掉日寇安在我边区大门口的这颗钉子。
时值严冬,山风凛冽,村野凋敝,日寇践踏的土地一片萧索景象。在泗南游击大队驻地朱家村,大队长杜嗣存和指导员萧剑秋正召开排以上干部会议,讨论攻打桃花庄的计划。
火盆里跳跃着熊熊的火苗,屋子里烟雾弥漫。经过一阵争论以后,大家又暂时陷入沉默。这已经是接到命令后的第四天了,至今还没有研究出个令人满意的方案。萧指导员右手拿着一支铅笔,不住地在左手掌上轻轻敲着。杜大队长紧握着拳头,眉宇间皱起一道深深的凹纹。对于眼前的沉默,他很不满意。他希望大家继续争论下去,发表更多的意见。他本来是一个决事果断、性格刚毅的人,现在却一反常态,迟迟不作决定。因为他心里很清楚,对付冯清宜这样一个土匪出身、思想反动、老奸巨猾的铁杆汉奸,是不能贸然行事的。桃花庄寨墙坚固,碉堡很多,而目前泗南游击大队的力量还很薄弱,要攻克桃花庄,消灭冯清宜,有很多困难。
“砰!”大队副乔尚业再也耐不住了,一拍桌子站起来说:“奶奶的!冯清宜是个什么东西,他是仗着他日本干爹撑腰,不就多几条枪、几个炮楼子吗?我就不信咱游击队瓤了他。给我两个排,攻不下桃花庄,逮不住冯清宜,我甘愿受处分!”
“副大队长说得对,张家小寨我们排包了。只要捣了冯清宜的老窠,桃花庄不愁打不开!”二排排长张兰田也霍地站起来说。
一直沉默不语的徐树祥这时开了口,他也是大队副,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:“硬拼不是好办法。他们人数比我们多二、三倍,武器也比我们强。咱们进攻在明处,他们固守有碉堡,硬拼起来,伤亡一定很大,我看不如想个办法,来个智取。”
萧指导员听到这里,不由地点了点头,并与身边的大队长交换了一下眼色。杜大队长正在仔细琢磨大家的发言,一听“智取”二字,立刻兴奋地说:“想必老徐又有什么锦囊妙计了,快说出来,让大家高兴高兴!”
哪知老徐不紧不慢地磕了磕旱烟袋,又放在嘴上“吱吱”吹了两下,竟说出这么一句话:“办法嘛,还得大伙一起想,我不过不赞成硬拼罢了。”
大家一听,都泄了半截子气。乔大队副着急地说:“智取没法,打又不行,这样下去,任务怎么完成,又怎么向上级交待?”
正争论间,忽然通信员小张进来报告:“嗣平来了!”嗣平是大队长的叔兄弟,大家听说,都起来相迎。杜大队长以为嗣平来又是为了家务事,便没好气地说:“我没工夫见他,叫他回去!”这时嗣平正好来到屋门口,听到大哥的话,显得很尴尬。萧指导员为了打破这一窘境,便乐哈哈地说:“会议暂停,休息片刻,嗣平也不是外人,屋里坐吧!”
嗣平坐下,小张递上一碗水,嗣平接过碗来轻轻抿了一口,便对指导员说:“明天我五兄弟娶亲,专门来请指导员和同志们去喝喜酒。顺便给我大哥说,叫他也回去招应招应。”
萧指导员听说大队长的叔兄弟结婚,思忖了片刻,一拍大腿说:“有办法了!这真是天赐良机,嗣平一来,给咱们帮大忙了!”大家一时不明白指导员的意思,都睁大眼睛望着他。萧指导员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,大伙个个喜形于色,计议已定,分头准备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杜嗣平拿了大红喜帖来到桃花庄寨门外。站岗的伪军喝问:“干什么的?”嗣平不慌不忙地说:“我是冯营长的邻居,今天我兄弟娶亲,请营长去喝喜酒。”说着掏出一盒“双刀牌”香烟,抽出一支递上,给伪军点着。伪军吸了一口,很满意,忙领着嗣平到了营部。
嗣平见了冯清宜,递上喜帖,说明请吃喜酒的事。冯眯缝着两只细眼沉吟了半天,才打着官腔说:“按老邻居讲,我不能不去。不过,你大哥是干这个的,”他用手比划了个“八”字,“我是干这个的,”他拍了拍身上的伪军装,“俺俩是两只领头的羊,走不到一条山路上去。我去喝喜酒,免不了冤家路窄,到时出了乱子,恐怕喜事上不好看。”
嗣平等他说完,便照萧指导员教给他的话说:“我和我哥的事,是井水不犯河水。他干他的八路,我种我的庄稼,我们家的事,他向来不管不问,昨天捎信来说,公事太忙,没空回家,叫我们自己看着办吧!您想,自己本家兄弟结婚他都不沾边,还讲什么兄弟情谊呢!您是咱村的头面人物,若能屈临寒舍,也好叫我弟兄面上光彩光彩。营长如不赏脸,嗣平也无颜回去了。”
几句话,说的冯清宜不由地得意起来。他想,过去村里人总是对我冷眼相看,既然嗣平这样瞧得起我,就该在乡亲们面前显示显示,证明咱冯清宜并不是看不起穷乡亲的人,假若这次不去,反叫那些穷小子说三道四。再说,杜嗣存既然不在家,我多带上几个卫兵护身,量也不会出什么问题。想到这里,便对嗣平说:“好吧,你先回去,我随后就到。”
天近小晌,淡淡的太阳斜挂在不远处的查山顶上。阳光给山野增添了光彩,也给蒙受日伪蹂躏的人们带来了舒心的暖意。此时,东独角村杜家门前正张灯结彩,唢呐悠扬,一派热闹景象,杜嗣平穿了一身新粗布棉衣在大门口出出进进迎送客人。他不时地向村北路上望去,担心自己请的客人变卦不来。大约又过了一袋烟工夫,弯曲的山路上才走来一溜斜枪歪帽的人。为头一个骑着一匹灰白马,样子很神气,杜嗣平老远就认出是冯清宜。等走近了,忙迎上去打招呼:“冯营长来了,有请!有请!”接着,转身朝院内喊道:“小三子,营长驾到,快给营长牵马,多加料喂上!”
小三子答应一声,蹦出门外,从冯清宜手里接过马缰绳,牵到后院去了。
冯清宜进了大门,向院内扫视了一遍,问:“今天没有外客吗?”嗣平忙说:“没有,全是四邻八舍。请营长和二位连长上房高座,其余弟兄,只好委屈在客棚里了。”
冯清宜转身对卫队长嘀咕了一阵,卫队长马上在门口布置了岗哨,又亲自带两个伪军到上房看了看,才请冯清宜进房。冯首座,两位连长左右相陪。卫队长要务在身,不敢陪座,集合了卫队班弟兄,在靠近上房客棚里坐了。伪军们见了酒肉,哪还管什么职责,不等吩咐,就吆三呼四地喝起来了。
酒刚过三巡,忽听嗣平在院内喊道:“客人到,里边落座!”
冯清宜已有三分醉意,听到外面人来,抬眼一看,不由地魂飞魄散,呆若木鸡,来到上房的不是别人,正是泗南游击大队的大队长杜嗣存,身后紧跟着指导员萧剑秋,通信员小张。杜大队长一进门便乐哈哈地说:“幸会!幸会!舍弟结婚,有劳冯营长亲贺,兄弟表示谢意了!”
冯清宜见说,只得压下惊谎,强作笑脸,寒暄了几句。于是重新摆馔,共同入席。杜大队长谈笑风生,如叙家常,一个劲地劝酒,冯虽表面应酬,但已心怀鬼胎,六神无主,哪里还有心思贪杯。找个借口,抱拳拱手道:“兄弟身体不适,实在对不起各位,不能奉陪了!”说罢就要溜之大吉。杜大队长佯装喝醉,一把扯住冯的胳膊,强按座上说:“今天是我兄弟大喜日子,冯营长既然来了,就该开怀畅饮,岂有半酌即去之理。”接着向外喊了声:“嗣平,快给弟兄们斟酒!”话音刚落,只听院内一片呐喊:“不准动!缴枪不杀!举起手来!”接着桌翻椅倒,杯盘破碎,大呼小叫,一阵混乱。又听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“扑通”有人倒地……冯清宜大惊失色,猛然掀翻桌子,趁势就往外窜,同时向两个吓呆的连长叫道:“还不动手!”这两个连长才如梦方醒,待要掏枪,冷不防萧指导员和通信员小张一边一个揪住脖领,用枪抵住了脑袋,吓得再也不敢动一动。杜大队长见冯清宜要窜,急忙上前去捉,不料掀翻桌子正好倒在自己一边,把冯隔开,冯趁机窜出门外,跳到院里。这时,二排长张兰田正带着几名队员收缴伪军的枪,一见冯清宜跑了,转身就来堵截。哪知冯清宜急于逃命,跑得飞快,三窜两蹦出了大门。张排长追出门外,举枪要打,被跟上来的杜大队长按住说:“不要放枪,免得惊动敌人,他跑不了。”说着,带领几名队员追了上去。
冯清宜逃出杜家大门,打算从庄北跑回据点。刚拐过街角,忽见前面村口有武装岗哨,知道游击队已封锁了全村路口,只得折转身,窜进一条窄胡同,向自家大院奔去。原来冯来时,为防止不测,曾带来两个卫队班。一个班跟随护卫,另一个班被安排在自己家里,以便出了意外,退守家宅,固守待援。冯原是本村大地主,极有财势,这冯家大院墙高宅深,攻之不易。冯清宜跑到门前,以为已暂脱危险,急忙推门进院,大呼卫兵,不料眼前出现的却是游击队的副大队长徐树祥。原来徐副大队长带领一班队员俘虏了冯的卫队班,在此等候多时了!冯转身欲再逃,猛见杜大队长两手插腰,怒目圆睁,威严地站在门口,自知难以逃脱,双腿一软,跪在地下了。
冯清宜被俘的消息一传开,乡亲们无不称快。杜大队长把所有俘虏交徐大队副看押,自己和萧指导员来到村北石崖上。面对着八里路外的桃花庄,萧指导员诙谐地说:“冯清宜束手就擒,桃花庄兵已无主,下一台戏,该由咱们乔队副唱了!”说着,与大队长相视一笑。只见杜大队长把手向空中一摆,“砰!砰!砰!”一连三声枪响,山谷震荡。
霎时,北面枪声大作。副大队长乔尚业带着泗南游击大队的战士们向桃花庄冲锋了。
冯营兵已无主,突然遭此打击,惊慌失措。剩下的几个小头头无力组织抵抗,于是各自顾命,弃寨而逃了。
夕阳西照,山野和村庄笼罩在鲜红的阳光里。
杜大队长和萧指导员来到桃花庄,同欢乐的群众共享胜利的喜悦。
来源:泗水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