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《鲁南时报》"平反社论"发表前后

时间:2012-09-19 16: 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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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众是战争胜利的保证。这句话听起来并不高深莫测,但真正地理解它也并非易事。看看两个顽军被俘人员说过的话,或许从反面受到一点启迪。一九四三年反顽战役中,俘获顽九十二军一四二师中校副团长一人。鲁南区司令员张光中同他谈话时,他说,我有两个问题不理解。从前线到后方我看到那么多的“民夫”前送军需物资、后送伤兵和战利品,却没有一个武装士兵押送。我们也是抗战,抓来的“民夫”武装看押也逃跑,这是为什么?第二个问题,你们官兵不分,还打连长的“瞎驴”!为什么到战场上还听指挥,作战那么勇敢?这是他在晚饭后看到特务连打“瞎驴”的游戏产生的怀疑。张司令说,你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民主、民生和军民一致的问题;第二问题是官兵平等和官兵一致的问题,你要懂得这两个问题,要点时间。顽军快速纵队的俘虏说,进山东如入无人之境,连一个老百姓也看不到,找口水渴、也找不到水井在哪里!打起仗来,老百姓比你们的队伍还多。这就揭示出一条真理!得民心者昌,失民心者亡,自古如此。陈毅司令员有句名言:“如果说蒋介石的六十万(淮海战役)是被解放军打跨的,不如说是被山东老百姓用小车把他们推跨的”。泗水县人民支援前线的功劳独轮车,就陈列在徐州淮海战役纪念馆。“泗水县支前运输团接受了六天之内运粮九万斤的任务。千余民工冒着敌机的袭扰,忍饥耐寒,破冰渡河,三天内就运粮食九万两千斤。授予“山东泗水县模范运输团(注:摘自功劳车说明)”的光荣称号。这是泗水县前辈人的光荣,也是后辈人的榜样。一九四四年的群众运动与往年一样,正常地进行着。在政治上、经济上翻身的基本群众,过上了温饱生活。过春节家家户户吃上饺子。踩高跷扭秧歌欢天喜地。自发拥军优属,踊跃参军的情景更加动人。父母送儿参军,妻子送郎上战场的事情层出不穷。抗日根据地内一片欢腾兴旺的新气象。然而,后来的运动却走了一段弯路。

 

《平反社论》明天见报!

有一天鲁南区党委会的秘书来电话说,《平反社论》明天见报!并说了其中的主要内容。这一突如其来的逆转,使我震惊!立即报告了地委书记杨士法。“你再要狄景襄,我给他讲话,”杨对我说。要通电话后杨问狄:“罗部长(注:宣传部)看过了吗?”狄说没有。“转告王麓水同志能否迟发两天,再考虑、考虑?”杨对狄说。狄回答:“不行,明天一定要见报,《社论》是王麓水同志亲自起草的。”我在电话机旁一字一句都听的真切。杨士法同志心情沉重地离开了电话机。我更想不出这么急如星火“见报”的原因,也不理解一个秘书有那么大权利,竟然敢加“一定”二字,拒绝转达地委书记的意见。作为一个秘书只有上情下达,下情上转的职责。没有枉加一个字拒绝转达意见的权力。

 

载有《平反社论》的《鲁南时报》不日与广大群众见面了,犹如一声“晴天霹雳”震撼了鲁南大地。被斗地主分子如“重见天日”,疯狂地反攻倒算。拿着报纸指着《平反社论》教训基层干部、积极分子说,你们错啦、把东西还给我,再磕个头就算了。咱们不是远亲就是近邻,今后别再“瞎闹腾”!基层干部和群众都低着头忍气吞声,就像被严霜打的禾苗,都蔫了!这就是《平反社论》的翻天之功啊!失掉了群众,自毁抗日民主政权的基础,军队赖以生存的条件,还有什么巩固的抗日根据地可言。没有人民群众在人力、物力上的支援,抗日战争能胜利吗!不由的使我回想起抗战初期的邹东抗日根据地,有政权也有军队,就是没有发动起来的群众。乡村政权仍然是国民党时期的老班底,统治着人民。经国民党反共分子一扇动,就掀起了小山后反对县政府的武装叛乱。在反扫荡期间,一一五师教导第二旅来到邹东的同合乡,乡亲们连一顿饭也管不起!你拿一把地瓜干,他凑一个糠窝窝。旅长张仁初看了这种情景不忍心吃乡亲们的这点“救命粮”。问大家知道哪里有粮吗?众人指向东南不远的刘庄说,杜三老虎家有,他家是几辈子不仁不义的大地主,日本鬼子占了城后,他就当了汉奸,仍然守着他墙高坚固的独围寨。张旅长听到这里说,打下刘庄再吃晚饭。经过个多小时激战攻克了刘庄,乡亲们看着牺牲的战士无不垂泪。心里都明白,如果我们能管得起这顿饭,这些年轻的战士也就不会长眠在这里了!

 

刘少奇同志途经山东

刘少奇同志于一九四二年春,从新四军回中央途经山东。发现了群众没有发动起来的原因和统一战线工作上的右倾。对山东分局的领导同志说,会作《由国际到山东》的形势报告,不去作减租、减息的讲话。中央的“双减”政策你们不执行。从哪里拣来的阎锡山的《合理负担》?反动的国民党和反共顽固派的军队,都被你们养的壮大起来了!如果再不改正,中央就送给你们一块右倾机会主义的匾。少奇同志讲到错误原因时说,片面强调统一战线不敢触及地主阶级的利益;因而影响了群众的抗日积极情绪。一切通过统一战线,一切服从统一战线,是自己捆绑自己手脚的右倾机会主义观点,早在一九三八年毛主席指示郭洪涛,要放手发动群众,大量组织武装,建立民主政权,创造山东抗日根据地,使山东成为八路军在华北的一个重要的战略基地。

 

山东分局遵照少奇同志的指示,改玄更张。减租、减息以发动群众,取消了“中国国民党抗敌同志协会”,收编了抗协团和抗协大队等武装。分局书记朱瑞和罗荣桓同志亲自指挥了甲子山反顽战役,鲁南形势大有改观。群众运动就是由“双减”逐步深入,发展到清算地主的残酷剥削和恶霸欺压群众的罪行,简称清算反霸运动。从政治上、经济上摧毁地主阶级的统治,基本群众彻底翻身,树立了基本群众的优势,做了掌握自己命运的主人。这就是鲁南八个月群众运动的由来和主要内容。

 

区党委召开群众运动总结大会

一九四五年春节过后,鲁南区党委召开了县委书记以上的干部会,温河县扩大到区委书记。在大会上展开了激烈的斗争,第二地委副书记许言说,进山东闻到的味都变了!是一条“左倾机会主义路线”。与过去苏区逼地主“上山”的路线没有什么不同等等。行署参加会议的同志批判群众行为过火,人权没有保障。总之,对八个月群众运动一片挞伐声!杨士法同志作了一次针锋相对的大会发言。并指名批评行署的同志,自鞍山头会议以来你们站到哪一边?连国民党的《六法全书》都搬出来了。在保障哪家的人权?!

 

指责群众运动的同志是只见树木、不见森林。更不理解群众不动则已,动起来狂风暴雨的规律。关键在于敢不敢正确地领导和引导。对群众运动的缺点、错误既不惊慌失措,也不作尾巴主义。既纠正了错误,又不伤害群众的革命积极性,这才是马列主义的领导人。站在群众之上和运动之外,指手画脚自封为救世主的人,群众是不欢迎的。

 

群众运动的主流是好的

杨士法同志扎根群众运动之中,对运动的主流、缺点、错误了如指掌。这就是他大会发言的根据,一地委四个县,除温河之外的邹东、费南、双山从未发生过严重错误。运动都在比较健康地发展着。《鲁南时报》副社长燕遇明参加朱家村的斗争大会说,完全是说理斗争,城西乡的反霸斗争大会,规模之大而又秩序井然,出乎预料。尤其是苦主控诉张姓恶霸兄弟三个把她的亲人残害致死的罪行时,激起了群众的怒火,喊打声此起彼伏。民兵传送到她手里枪探条要她抽,她只有声泪俱下地哭诉,手攥枪探条却未戳恶霸一指头!双山县委书记穆林同志口头汇报时讲了一个故事,使我至今记忆犹新。群众把地主分子的老婆、儿子、儿媳、姑娘都争取过来给地主老头斗争。他闺女说,你真顽固!他爹说,我要不顽固你们还有这碗糊涂喝呀?于是他的家人把他关起来,把群众叫到家来分浮财。觉悟了的群众通情达理,对待从地主家庭分化出来的人,一视同仁。分土地、分浮财人人有份。只有温河县发生过冻死地主分子和扫地出门讨饭吃,也不给路条的严重错误,县委纠正后向地委报告过。这就是许言同志进山东闻着“变味”的两则例证。这不是温河县群众运动的主流,只是个别事件,退一步说,即使温河全错了,也用不着大动干戈,发《平反社论》。再说群众运动是八个月而不是八天,温河县就在区党委机关脚下,天天耳闻目睹。如果是一条“左倾路线”那就不是冻死一个地主分子和扫地出门讨饭不给路条的问题。那就不知运动方向歪到哪里去了!为什么等到八个月才平反呢?!

 

山东分局八字批示

总结大会之后,带上一本厚厚的《八个月群众运动总结》回到了各自工作岗位。杨士法同志立即起草了《大力放手发动群众的意见》,召开了区委书记以上的干部会。与会同志看了“意见”之后说,先把区党委召开的大会说清楚,是错的不是对的再讨论《意见》,因为这与区党委大会精神背道而驰,你还让我们“大力放手”发动,还不知道第二次平反怎么平哩!杨士法同志耐心地听完满腔怒气的发言之后说,区党委召开的会议我无权评价是非。放手发动群众,创建巩固的抗日根据地是中央路线。党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,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群众到手的好日子再丢掉。有的同志对《平反社论》心有余悸地问,还要不要赔礼道歉呀?杨士法同志的问答是,没有错,赔什么礼,道什么歉。要基层干部积极分子抬起头来领导群众继续前进。

 

时隔不久,区党委书面通知《八个月群众运动总结》就地焚毁,并传达了中央山东分局对《八个月群众运动总结》的批示:“群众头上泼冷水”。

来源:泗水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