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屈的戈山 英雄的人民
一
在曲阜至泗水公路南侧,两县交界之处,有一座横卧的山岭,其形酷似巨人遗忘在路旁的长戈,它就是闻名鲁南的戈山。历史上,戈山厂村是孔府的佃户村七屯、八厂、七十二官庄中的八厂之一。这里的农民,世世代代受着“衍圣公”府及本村地主的高利盘剥,过着极度贫困的生活,人民群众成年累月地换气在生死线上,正如一首民谣中说的:“穷戈山,乱石滩,一年到头少炊烟,石头缝里收把谷,经不住孔府的风车扇。”残酷的剥削压迫,终于使戈山人民不能忍受了。一九二四年,以麻振龙、魏能修、李振荣、刘广怀等为代表的几户佃农,联合了本村和附近十几个村庄的七八百农民,冲进曲阜城,向孔府发起了一次大规模的抗租斗争,取得了胜利,连续三年不向孔府交租,从此在戈山人民心中播下了抗暴的种子。
在那军阀混战,兵荒马乱,土匪蜂起的岁月,戈山厂人民群众,为了对付敌军的敲诈勒索和土匪的抢劫扰害,很早就搬来了戈山石,在四个戈山村,分别筑起了一丈多高的石头圩寨,并修了许多石头碉堡。“七·七”事变以后,复修加固圩墙,把四个独立的圩寨连接起来,成为连寨,并在各碉堡之间扎了许多岗架子。在抗日战争爆发以后,戈山厂人民,就是靠了这石头筑起的圩寨,手持原始武器,拣起满地碎石,与日寇、汉奸展开了一次次殊死的搏斗。
二
一九三八年一月,日寇从津浦路上重镇滋阳(兖州)沿滋(滋阳)临(临沂)公路东侵,占领了曲阜、泗水等县城。戈山厂村在滋临公路南侧四华里处,从这里向东南去,是绵延的群山和纵横的山谷,我鲁南一地委就活动在这一带地区,戈山象一支锋戈利剑,直插敌区的咽喉。
日寇为保证滋临公路的畅通,防我袭击,先后在戈山西面的卞家庄、梁公林、八宝山、东面的上下芦城、金庄、尹家城,北面的公路旁,修筑了碉堡,安设了据点,并在戈山东北的西岩店,安了伪区公所。
抗日战争初期,由于敌我力量悬殊太大,而且戈山厂村孤立于敌人的三面包围之中,我党的工作和武装活动,难以在这里开展。到了一九四三年底,我鲁南军民粉碎了敌人的一次次铁壁合围,梳篦清剿,根据地不断扩大,我二区区委负责人彭彬、周林和区委会主任孔震、区中队长赵协海等同志,开始深入戈山厂,发动群众抗日。他们在戈山厂做了大量的工作,成立了自卫团,发动群众凑钱买枪,经常到公路和附近的日伪据点袭击敌人。这里的群众,从此不再向敌人交钱、纳粮、出壮丁,搅得敌人日夜不安,发恨要荡平戈山厂。
三
我是一九四四年四月到二区工作的,来到以后就赶上了战斗。那是阴历四月二十九日,山里的麦子刚刚收完,为了打破敌人在麦收后的征粮计划,地委指示,把敌占区的伪乡长、保长用“武装请客”的办法“请”到地委所在地。这夜,我与彭彬、周林同志都住在西仲都,我们三个人各带上区中队的一个班,分别深入敌区“请客”。天不明,我们三人都陆续回到仲都,“请”来了几十个伪乡、保长。微明的时候,忽听到西北方向枪声大作,周林同志说:“不好,敌人进攻戈山厂了。”我们三人立即分工,由彭彬同志带领区中队先走,我去东仲都请独立营三连,火速前往戈山厂增援,周林同志留下处理伪乡、保长。我来到东仲都,三连的同志正在上早操,我向连长王友三同志说明来意后,部队立即随我跑步驰援。为了抓紧投入战斗,我们不走路,顺着山坡照直向戈山厂插去。
仲都村离戈山厂近二十华里,当我们接近村子的时候,敌人发现了我们,便纷纷向东北溃逃而去,我怕戈山厂的群众与我们发生误会,便让部队停止前进,我与三连指导员前去联系。因我刚来二区工作,这里的群众不认识我,关着寨门不让我们进。正在这时,彭彬同志带领区中队同志们赶到了,村里人才开了寨门让我们进去。这时守寨的群众,还都站在墙内事先搭好的架子和桌子上。他们有的拿着土枪,有的拿着二人抬“土炮”,有的手持大刀、标枪,有的紧握着菜刀、棍棒和石头,村里的领导人,个个腰里别着刀子,孩子们正向寨墙下边送石头。戈山厂人民,就是用这些原始的自卫武器,与五百多名全副武装的伪军,坚持战斗了近三个小时。听说有位袁二嫂,四十多岁,她爬到寨墙边的一间屋顶上,用石头砸敌人。村里的领导不放心,要她下来,她却说:“怕什么,只要我死不了,狗汉奸别想从我这里进来!”这就是当时戈山人民抗日救国,保卫家乡的决心。
这一仗,只有村东头的小圩寨被敌人攻破,烧了几间房子,抢去几十只羊,其他没受到损失。我们在村里,安慰和鼓励了群众,向村里的领导人交代了工作,这里的抗日情绪更加高涨了。
四
第一仗打过之后,不久彭彬、周林同志调走,我开始负责二区的工作。从一九四四年阴历七月至阴历九月中旬,二个月内,敌人又三次进攻戈山厂。头两次来都是伪军,很快被我戈山群众在独立营三连和区中队的支援下打退了,并击毙敌人五名、俘虏七名,缴枪十二支。当敌人攻不进圩寨,丢下尸体溃退时,村里的群众潮水般涌出圩寨,随我三连和区队战士,追击敌人达五里多路。
敌人第三次进攻戈山厂,是在阴历九月十七日。这天拂晓,敌人调集了曲阜、八宝山、泗水城的日伪军近千人,把戈山厂四面包围起来,并在公路上支起大炮。戈山厂男女老少,听到报警的钟声,很快进入了战斗。敌人用大炮轰开了北边的圩墙之后,开始向圩寨扑来。只见村外庄稼地里,日伪军不分个地涌出来,戈山民兵,一面集中火力射击靠近的敌人,一面组织群众,砍树头,抬门板,堵缺口。突然,北门被炮弹轰倒了,眼看着十几个鬼子攻上来,自卫团的班长李汉柱立即从场里搬到一只碌碡作掩护,边射击敌人,边推碌碡前进,一直推到北门口。在他的阻击下,群众用树头堵上了北门,压住了敌人的进攻。仗打得很艰苦,全村人,除不懂事的孩子,几乎全上阵了,青壮年都上了寨墙内板架,老人、儿童汗水淋淋地往墙根搬石头,给板架上的人运石头,妇女们忙活着送水送饭,仇恨的子弹夹着雨点般的石头飞向敌群。住在该村的区武委会主任孔震同志,指挥村自卫团和区联防队,东堵西挡,群众手中的三十多条“抬杆”也大显神威,一条抬杆能装三、四斤黑药,轰出去簸箕一大片,打得敌人抬不起头来。
到了十点多钟,戈山人民接连打退了敌人数次进攻,弹药消耗殆尽,只剩下手中的石块,情况十分严重。就在这紧急关头,我二区区队,在队长赵协海、指导员韩振举同志带领下赶来了,他们登上了村南的戈山顶,观察了敌人的部署,然后决定冲下山来,先歼灭村南之敌。赵队长带一个分队先冲进村去,回头向南打,韩指导员带一个分队随后冲下山来,两边夹击村南的敌人。经过一阵激战和白刃格斗,村南之敌死伤数人,慌忙逃跑,躲在村南三关庙的一个伪军班,没来得及跑,被我区队包围缴械。下午两点钟,敌人全部退却。这一仗,击毙鬼子十三名,击毙伪军十名,俘虏伪军十三名,我区队中石新明、杨志、张华银、曲小毛四同志和戈山厂民兵班长韩宪金光荣牺牲。
战斗结束以后,我们二区和戈山都开了追悼会。邹东县政府派人到二区来慰问伤员,抚慰死难烈士的家属和戈山群众,号召大家化悲痛为力量,以烈士为榜样,坚决和敌人战斗到底。接着掀起了参军参战高潮,五十多名青年报名参加了八路军。
五
一九四五年二月初,我鲁南主力三团一举攻克泗水县城,全歼伪十军军长荣子恒以下二千余人。日寇得悉伪十军全军覆没,立即纠集了兖州、曲阜、八宝山近五百名日军,疯狂地奔泗水城来复仇,但是当他们来到泗水城,我鲁南三团早已撤走,敌人扑了个空,窝着一肚子火,连夜向曲阜、兖州返回。
这一夜,我正好带了七、八个民兵住在戈山厂。敌人来到戈山北边公路上,守夜的岗哨先发现了敌人,立即敲响大钟,集合人守圩寨。敌人听到钟声,便停止前进,又一次向戈山厂发起了进攻。
这次敌人打戈山变了法,他们黎明前就把村子包围起来,用大炮轰击。开始向村内打炮,后来就轰击村北墙圩。天明以后,敌人发现哪里打枪,就向哪里炮轰。我们火力弱,离敌人又远,一开始就打得很被动。我抽调十几个人,伐树堵缺口,但是堵了这里,那里又被轰开,天晌午时,村北面的圩墙,全部被轰倒了,大片的房屋被打着了。敌人停止了炮轰,用几十挺轻重机枪掩护着,从四面八方向村内压来。由于敌众我寡,敌人攻进了村里。戈山人民与敌人展开了巷战,青壮年和民兵,一个个都打红了眼,边打边掩护老人、妇女、儿童向南撤。北戈山厂失守了,东戈山厂失守了,……全村的人都退到南戈山厂的小围子里。这时,一个鬼子翻译官开始讲话:“快投降吧,欢迎皇军无事。”回答他们的却是仇恨的子弹和怒骂,“狗日的来吧,打过来是条血胡同,打不过来戈山厂还是我们的!”
戈山人民,用原始的武器和满地的石头,对付用机枪大炮装备的近五百名鬼子,从夜里开始,到第二天中午,一直坚持了七、八个小时,敌人把南戈山的小围子,团团包围了。戈山人民宁愿与敌人拼死,也不想让敌人活捉,大家推到墙圩,一齐向敌人扑去,在民兵和青壮年的掩护下,大部分群众突出重围。几十名群众在南门外被敌人交叉封锁的机枪打死,三十多名负伤的群众,被敌人捉住,拉到西南一个土场里,集体枪杀了。这次战斗,死了96人,伤132人,烧毁房子2100余间,烧死牲畜2000多头。
四、五天后,我回到戈山厂,只见全村房屋全被烧毁,大批牲畜被烧死,到处是断壁残垣,带血的棍棒,折断的标枪,卷刃大刀和满街满巷的石块……。这就是戈山人民给我们留下的与敌人浴血奋战的悲壮情景。
敌人血洗戈山厂后,党和政府对这里的群众非常关心。鲁南区党委,号召全体干部募捐了九千多元钱(当时一元钱可抵一元钢洋用)救济戈山厂群众。我们二区的同志,全力以赴做戈山厂群众的安置工作。鲁南行署,尼山专署和邹东县政府的同志,来二区开了慰问大会。当时鲁南行署的同志对我说,要在戈山厂修个革命烈士纪念塔。虽然由于战争的原因未能实现,可戈山厂英魂不死,戈山人民与日寇汉奸血战到底,宁死不屈的斗争精神和高尚的民族气节,象一座高大的丰碑永远屹立在戈山上,铭刻在泗水县人民的心头。
来源:泗水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