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济宁日报]旧时的泗水城

时间:2017-06-23 09: 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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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岩火泗水县始置于隋代。境内南北是山,中部由东到西基本为河谷平原。泗河源自城东五十里的泉林,源泉星罗棋布,汩汩涌流,汇而成河。泗河向西经曲阜、兖州、任城流入微山湖。在泗河的中部,有一条大的支流,名济河,由南部山区流出,向北入泗。泗水城就坐落在泗河以南、济河以西的济泗交汇处。

  

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泗水城,在鲁南地面上,算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城了。那时有个笑话,说有个在城东门卖粥的伙计,在给顾客找钱时,不小心掉下一枚铜板,那铜板从城东门一下滚到了城西门。虽然有些夸张,但若不是有城墙围着,说它是个大村庄也不为过。

  

旧时城区分布十条街,城内仅两条。另八条街分别分布在西关,南关和东关。奇怪的是,北关竟没有城区居民。城里东西、南北直径各约五百米,没有一条像样的街道。主要的建筑物是县政府,由旧衙门改建。一处小学,是原来的文庙。除两排教室外,其余还是沿用的老房子。还有一处是地主王家的旧宅,青砖青瓦,所谓几进几出的四合院。其余,便是破旧的民房了。一条从东门贯穿西门的大街,宽不过六七米,沿街竟没有一家商铺。县政府坐落在城中央,前门正对着城南门,距离也不过百米。街道稍宽,东面一家零售店,西面一家馍馍房,再无别的买卖。

  

小城人曾经自嘲泗水县城有三景:三山夹一景(井),一步六人头,美(没)人街对着桂花楼。所谓三山夹一景,是南关街一个胡同口人家的三面屋山之间,有一口水井;一步六人头,是出城西门不远的路边,有六个圆形的石头,巧的是那地方是旧时官府处决人犯的刑场; 那美(没)人街对着桂花楼,纯粹是个带有喜剧色彩的玩笑。“美”是“没”的谐音,美人街是没人街的戏称,位置在南关大街路南新华书店和副食品之间。胡同深约百米,两边高墙矗立,宽处能两人并行,窄处仅容一人通过。整条胡同只有两三人家朝外开门,阴凄凄、冷森森的,平时很少有人经过。桂花楼并不存在,那是在胡同口东西两院之间修的一座过街天桥,可能在旧时防匪用的。这个顺口溜讲述了过去泗水县城,也是小城人的幽默和智慧。

  

1955年我上小学时,老城墙还在,不过已残缺不全。南面基本没有了,东面和北面也有多处坍塌,西面只剩西北角一截。城楼在19452月八路军歼灭伪军荣子恒部时毁坏。我们的学校在东门里路北,是原三官庙和龙神祠的旧址。每逢下课或放学,同学们就像撒欢的小马驹,在城墙上跑上跑下。有一次放学后,我们班的男生分成两伙,玩起了中国美国的游戏。一伙在城墙上,一伙在下边,两边互相投掷坷垃、石块,打起了攻防战。结果,一个同学的头被打破了,鲜血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。第二天,参加游戏的学生都被叫到老师的办公室里一字儿站开。老师是位私塾出身的老学究,他拿着一根细长的教杆,挨个儿在每个人头上重重敲了一下,然后歇斯底里的把我们骂了个狗血喷头。

  

小城繁华在南门外。出南门向西,是玉皇阁街,因城西有座玉皇庙得名。庙早已消失,除有一块空地外,别无遗迹。向南是火神庙街,都是民房。只有向东的南关大街最是热闹。这里聚集了商店、医院、银行、被服厂、饭店、理发店、副食品加工、新华书店、文化馆、戏院……等等,几乎小城所有的精华。

  

南关大街东西相向,本来应该与玉皇阁街相通的,因被老山西会馆阻挡,玉皇阁街向北移了十几米。所以,南关大街与火神庙街成了“丁”字型。后来,山西会馆成了公检法驻地。从这里向东,直到济河岸边的仲子庙,街长约四百米。大多的商铺集中在东阁子门内,也不过百十米长。最热闹的是东阁子门里的戏园子,几乎每晚都有戏,好戏的人吃过晚饭就往这里偎。

  

那时票价两角钱,许多人买不起,只在门前看热闹。路两边摆满了卖小吃、卖香烟、卖瓜子、卖糖葫芦的小摊。只要锣鼓家什一响开始检票,人们便一哄而上往里挤。买了票的想早点进去占座位,没买票的想趁乱混进去。戏院起初很简陋,没有屋顶,没有座位,戏台也是土台子。看戏的人只有自己带凳子马扎,不然就只能在后边站着看。遇到下雨天更糟糕,雨大了停演,雨小了就只好挨淋了。

  

县剧团成立后,改建了戏院,规模也不大,仅容纳三百来人。不过,舞台焕然一新,小城的人眼前一亮。那排场与现在的舞台相仿,只是面积小了许多。后边是化妆室,舞台右边是乐队,左边是监场,都做了装饰,舞台边沿还镶上了约二十厘米高的木栏杆。横杆和竖杆都有雕刻,那形状就像我们玩的哗啦棒槌,被各种颜色的油漆涂得花花绿绿,煞是好看。场子里也盖起了屋顶,中间两排木柱。但座位过于简陋,只是用木板一排排钉起来,地面也还是原来的。不过,对小城人来说,已是够满足的了。

  

南关大街的西头有一家著名的饭馆,叫孙家饭馆。老板是孙家庄人,曾在朝鲜开过饭店,做出的饭菜誉满全县。六十年代经济困难,饭店无米下锅,却有一次八菜一汤,荤素俱全。一尝,全是地瓜做的。其后,名声愈响。东阁子门外,街两边房屋低矮,门面不大,多是卖羊牛肉,打火烧,炸油条,压面条的小生意。我家曾在街东头吊桥旁租了两间门面,开了一家服装加工店,由我母亲负责加工。后来,县里组织成立被服加工厂,我母亲就成为厂里第一批工人。

  

吊桥往东是仲子街,因仲庙而得名。仲子是孔子的学生,名由,字子路。史记载仲由是泗水卞桥人,死后谥卫圣。仲庙坐落在济河西岸,其布局与曲阜孔庙和邹县的孟庙相似,但规模小得多。

  

据史书记载,仲庙建于明万历十九年,由当时的县令谭好善组织集资修建。有一个传说,在仲庙修成后,县令曾给负责塑像的师傅下了个命令,要他一个月内把仲子的圣像塑完,否则就杀头。这下把师傅愁坏了,因为他不知道仲子长什么样。一天天过去了,眼看着就要到期了,师傅自知难逃一死。这天,他买了酒和肉在大殿里和徒弟们喝起来,准备酒足饭饱后自杀。喝着喝着都喝醉了,酒没喝完就睡着了。睡梦中一个白胡子仙人来到师傅面前,对师傅说,你别愁,西关有个苏子由。说完仙人就不见了。师傅醒来,根据仙人的指点,备了丰盛酒席,把苏子由请来。师傅一见,苏子由果然长得浓眉慈目,两耳垂肩,天庭饱满,地额方圆,不由心中大喜。盛情招待完苏子由后,便根据苏子由的模样连夜塑造起来,并如期完工。因为有塑谁谁死的说法,苏子由回家后不久就死了。县上为了纪念他,给他修了一座大墓,墓道两旁安置了石羊石马,极其排场。这就是有名的西关苏家林了。当然,这只是传说,已无从考证。

  

仲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南华门外的柏树林,植于建庙之始,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。柏树株株高大粗壮,弘枝奇曲交错,叶枝浓密苍翠。因树下无杂树,场地显得极其开阔。又因紧临河岸,每到夏日便成了小城人乘凉的好去处。仲庙的主建筑是祭祀仲子的高明殿,为传统的歇山式建筑,重檐斗拱,雕梁画柱,碧瓦红墙,蔚为壮观。我家就在庙西居住,小时候常到庙里捉蟋蟀,掏鸟窝,捉迷藏……玩得不亦乐乎。后来,这里成了县委机关,我们就不能随便进出了。文革后期仲庙拆除,连同南华门外的柏树一并杀光。当我1996年秋离开故乡迁居济南时,院里的旧庙台上,还躺着几根雕刻着图纹的石柱,在枯草的掩映下,显出几分苍凉。

  

小城的改造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,残破的旧城墙拆除了,坑坑洼洼的护城壕也被填平。城区出现了东西约一华里,南北近百米的开阔地。此后几年,这里成为集市交易、群众集会和大型娱乐活动的场地。但同时,电影院,剧院,百货大楼,银行,饭店,以及各种服务业、加工业、政府管理部门等相继在这里兴建落成,并很快取代了南关大街,成为小城最繁华的中心。

  

改革开放以后,泗水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城市面积扩大了近十倍,直南正北、直东正西的宽敞大道纵横交错,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新建的居民小区雨后春笋。街道两旁,商铺接踵比肩,装饰争奇斗艳,路上车来人往熙熙攘攘,夜晚霓虹闪烁声乐喧天,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。20066月,我离开故乡十年后回到小城,面对着既熟悉又面生,既亲切又疏离的故乡,心里感慨万千。

来源:泗水县人民政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