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任泗水日伪教育科长的一段经历
一九三八年十月以后,日伪为了巩固其占领区,健全伪组织,加强反动统治,增设伪泗水县政府建设科和教育科。伪泗水县长王徽萱,聘请原济南私立正谊中学校董乔尚辰出任伪教育科长,北京宏达高中毕业的王介三为县立城关完小校长,北京师大毕业的王名仙为县立西岩店小学校长,曲师毕业的王元容,中学毕业的孔宪焘为视学员,曲师毕业的张慎五为科员,孔润生为会计。当时乔本系正谊中学校产保管人,不能就此职,也不愿就此伪职。我也不愿就此伪职,又有家庭力阻,所以也没去。后游击队长李香亭认为乔尚辰、王名仙等均系教育界正派人士,与其让别人干,还是不如让他们干好,于是坚其请。又经一再催促,乔尚辰、王名仙等不得不一同进城就职。伪泗水教育组织就这样初步建立了。因原有校舍校具均遭日寇破坏,必须重建,故延至一九四〇年春,才正式开学。
乔科长就任后,首先碰到的是教育经费困难,其次是济南正谊中学催他回校,又加他本非自愿,所以不到半年就辞职回济南了。一九四〇年冬,伪教育厅委派由伪省行政人员训练所毕业的吕兴渭来任教育科长。四三年,吕兴渭调任伪县政府秘书,我才接任伪教育科长,直至解放。
关于敌伪时期,泗水县的学校教育(不包括解放区教育)可分两个方面来谈。一、小学教育。当时共恢复县立城关小学一处,县立西岩店小学一处,后又增设县立南关小学一处。区乡小学共恢复l20余处。办得比较正规的有:卞桥、东贺庄、苗馆、星村、柘沟、中册、尖山、城西南关等校。这些学校校长的任用,多系地方选聘,呈县备案。学制为四、二制。二、中等教育。“七·七”事变前,原有一处县立师范讲习所,战时遭日寇破坏,日伪统治时期,因教育经费困难,始终未能恢复。至一九四三年秋,由德高望重热心教育事业的汤善卿老师倡议,在教育界知名人士王名仙、王介三和区乡负责人的积极赞助下,募捐教育基金,创建了一处县立初级中学。校长由伪县长傅敬铭兼任,王名仙任教导主任,北京朝阳大学法律系毕业的汤秋溪任国文教师,曲师毕业的韩维民任事务主任兼史地音乐教师,教会医科大学毕业的贾秀桐任理化卫生课兼校医,国立青岛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徐兰田任国文教师。这些教师授课认真,训导有力,深受学生欢迎。学制为三年制,教材因课本紧缺,大部采用战前旧课本或自编教材。该校创办时间较短,只有两个班级,学生百余人,且全是男生。学生年龄较小,多是地富子弟。
乡村小学的情况比较复杂,沿公路线及重要乡镇,多采用伪颁课本,其余学校和接近解放区的学校,其课本则新旧不一,抗战课本也有。两种课本,一种是给鬼子汉奸看的,一种是实用课本。如丑村小学教师乔尚坪(乔海秋之族弟)就是因使用抗日课本而被捕进城的。我当即以此校是已备案的学校,使用的是新(伪)课本为理由,出面营救释放。
至于乡村学校的教师的思想情况,则是大部分身在曹营心在汉。他们为形势所迫,为生活所累,不得不委曲求全,暂作栖身之计。如一九四三年四月,有一次我和吕科长到苗馆小学帮助学校解决经费问题,吕科长顺便翻阅校长的教本,发现了抗战政府的一封信,吕想看信,校长坚决不让看,竟成僵局。我便赶紧圆场说:“私人的信,我们不看吧。”吕没再强索。城关完小教师彭命三,表面上是当伪教师,实际上是待机南下抗战,我积极支持他的行动,时机成熟,便促其成行。还有尖山小学校长宋月亭,为顾全家庭生活,暂时栖身学校,实际上是一心抗日爱国,待机走向革命。我对他的介绍人王介三说:“你不要再请月亭帮您校排剧了,我们应体贴他的工作忙,进城有为难之处,更应注意他的安全。”后来,月亭参加革命,在山东文化厅工作。还有宋传恒,因是抗日小学人员,被伪保安队逮捕,经我尽力设法营救释放。
在日伪胁迫下,广大教师虽然参加强化治安大会,尊孔讲经会,张贴标语游行等,并成为新民会的当然会员,但大部分教师是不甘心为敌效劳的,是心怀祖国的。正因如此,所以敌伪统治时期,泗水教师中始终没发生特务告密、互相陷害等不幸事件。
伪教育科除管辖各级学校外,还设有教育馆,掌管社会教育、开展图书阅览活动等。馆内设馆长一人,馆员二至三人,会计一人,工人一人。
第一任馆长兰玉秀,泗水城关人;第二任馆长王常棣,泗水卞桥人,曲师毕业;第三任馆长张启吉,泗水马家峡人,济南育英中学毕业;第四任馆长闫振南,泗水城关人,省立泰安三中毕业。馆员王迪功,泗城人,县立师范讲习所毕业,还有馆员李××,记不清名字了。
属教育科管辖的还有县体育场。体育场设立较晚,一九四三年始建,设场长一人,工人一人。仅有体育场、看台、围墙、前门,设备简陋。每年举行全县性的运动会一次,平时不开展体育活动,形同虚设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,“新民会”也不放过,他们看到墙上的标语只有“工农商学兵联合起来”、“发展体育活动,增强国民体质”,而没有“兴亚”、“灭共”、“中日亲善”等内容,便很有意见,背后骂我。后因日伪合作社、新民会向群众配售红糖时大量掺砂,害民自肥,我为此事曾在县府办公室大发牢骚,表示不满。有人将此事传给新民会,新民会便借机报复,以体育场标语没有“新民会味”为由,向日本顾问告发我。日本顾问气势汹汹地追究我,我虽以受场地限制为理由作了说明,日本顾问终不能释然。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这是两账一起算,对我进行打击报复。在那暗无天日的时代里,能让人说句良心话吗?
敌伪时期,我任泗水伪教育科长的经历略述如上。回忆起来,深悔自己辜负了祖国和人民的期望,特别是回忆起周蓝田同志的嘱咐时,更是愧恨万分。记得那是一九三八年七月的一天,我正在村头(我寄居水泉村)忙着,周蓝田戴着苇笠,夹着双旧鞋向我走来,我说:“你来得正巧,快回家去谈。”吃过饭后,他对我说:“你的情况我了解,全家流亡在外,脱身不得,你和介三先做些辅助工作。最近先了解一下城内日寇驻扎的情况,画个图送给闫剑峰,转给彭斌同志。我今天还去北玉沟找乔连长,看看联系的枪支如何,然后去乔家村海秋那里。”当时我说:“画图好办。我护送你去北玉沟。公路上经常有鬼子来往,我们从小路走。”我们二人到了北玉沟村头,看到高粱地头上站着一位青年,走到跟前,这位青年一个立正,向周敬礼,我知道就是乔连长了,也就放心了。稍谈片刻,我就和蓝田分手了。现在回忆起他嘱咐我做些辅助工作的话,我真悔恨我做得太少了,做得太不够了。
一九四八年九月济南战役中,我随部光荣起义,走上了为人民服务的光明大道。接着我被送到华东军政大学学习,毕业后留军大工作,在党的培养下,我荣立二等功,获华东军区政治部功劳证和奖状。
一九五二年,党为了发展老根据地的教育事业,将我调至山东沂水师范工作。为了提高我的文化水平和业务能力,让我一面工作,一面函授,参加了山东省师范学院中文系本科学习,这是我在旧社会做梦也想不到的。我从事教育工作四十二年有余,在历次运动中,均积极响应党的号召,坚决跟党走。六十年代我出席了“先进分子代表大会”。一九八七年,我又当选为人大代表、人大委员、政协委员。为了搞好教学,我曾编写了《书法简编》、《行草字》、《正楷钢笔字书写知识》等书法教学材料,这些材料都得到政府的认可和群众的好评。这些荣誉的获得,都是党和人民培养的结果,我深深地感谢党对我的再造之恩。我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工作,距党和人民的要求相差甚远,回忆起来,内心愧疚不安。今后,我应继续学习,继续改造,永远忠于党的教育事业,在有限的晚年里,做到老骥伏枥,为四化建设多做些贡献。
来源:泗水县